1791年,缅甸贡榜王朝还专门派出8位学者到泰国考察,改编写作罗摩剧。
比默说,据一本缅甸宫廷生活史书记载,直到1880年代,在已经成为英属殖民地的缅甸,王宫里仍然保留着由91位泰国表演者组成的表演团队。而这些人,正是一百多年前,被迫离开泰国来到缅甸的那些战俘的后代。
从泰国舞蹈中获得灵感的缅甸罗摩衍那绘画
在泰国,罗摩衍那的角色形象还出现在佛教故事的绘画中。同样,当罗摩衍那舞蹈的舞步、服饰和面具在缅甸流行起来时,不仅是罗摩衍那绘画,缅甸的佛教绘画中的一些角色形象也开始发生变化。
比默找到的现存最早的泰国寺庙绘画是1610年左右的作品。那时的佛教绘画中就出现了罗摩衍那的妖怪形象。那些怪物青面獠牙,头部很像鳄鱼。受此影响,其后的缅甸佛教绘画中也出现了类似的形象。
1767年之前,缅甸绘画中的那些妖怪却都是没有脖子、浑身是毛的形象。风格大不一样。
泰缅战争之后,两种绘画风格开始并存,最终,泰国罗摩衍那的风格在缅甸占据了主流。
到了十九世纪后半期,缅甸绘画中的妖怪开始出现了新的变化。在比默看来,这种变化并不是源于对泰国佛教绘画风格的直接借鉴,而是由已经融入缅甸文化的罗摩衍那舞蹈与面具艺术反演而来。
“在泰国,人们是通过自己的想象来制作这些妖怪面具的。换句话说,这些面具是基于人们脑海中对于妖怪的既定印象,”比默说,“但是到了缅甸,人们对于那些妖怪的第一印象就是来自这些面具。”泰国罗摩衍那绘画中的各个形象都是由人们凭借想象创造出来的,而舞蹈中的面具,只是这种想象的一种表现形式。但是当这些视觉表达进入缅甸时,面具舞里各个角色的形象就成了缅甸人心目中这个角色本来的样子。
在缅甸,这样的因果颠倒使得面具成为了妖怪形象的一部分。在各种绘画中,妖怪也就开始被描绘成了戴着面具的人。
“在缅甸,它们(妖怪)有人的身体,人的皮肤,头上还戴着面具,”比默说,“但是在泰国,妖怪的身体就是妖怪,不像人类,也不戴面具。”
左图:泰国寺庙绘画中的大城王朝风格妖怪形象。右图:十八世纪后半期缅甸木雕艺术中的妖怪形象。图片来源:布赖斯·比默
缅甸对于泰国罗摩衍那艺术的再创造还不止于此。
在缅甸佛教故事绘画中,那些戴着面具的妖怪最后皈依佛祖时,有这样一幕:妖怪头上的面具升起,露出一张正常人类的面孔。因为缅甸人认为面具是妖怪的一部分,也就是恶的象征,所以这样的转变过程代表着“妖怪的恶被度化,佛教徒的善被彰显”,他说。但是,在泰国绘画中,这些妖怪并没有面具,所以关于皈依的描绘也仅仅是妖怪向佛祖行礼跪拜,以表虔诚向佛之心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罗摩衍那艺术在缅甸已经渐渐走出了大众视野。“1980年代,缅甸政府曾经试图重新振兴罗摩衍那艺术,”比默说,“但是一百多年前那样的盛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”
然而,渐渐遗失不仅仅是缅甸罗摩衍那艺术。他说,只是因为艺术家有作品流传于世,所以后人得以知晓整个演变过程,但是那些战俘对于文化所带来的其他影响,却都已经无从考证了。